她没有吃药，就这样自己好了。

面瘦了一圈，臉色蒼白，頭髮隨意束在腦後，連妝也沒有化。

        橙紅色的火焰在鐵盆裡動，一張張衣紙蜷曲、焦黑，最後化成灰燼。夜風過，細碎的紙灰旋上半空，又輕飄飄地落回地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梁雅婷凝視著她，過了一會兒才輕聲問：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已經分手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——我去妳家找妳好不好？

        張希琳停下動作。銀匙碰到杯，發出清脆的一聲。

        梁雅婷愣住，「妳什麼時候談戀愛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回家時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張希琳點點頭，「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失戀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們連一張合照都沒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初一个星期，她向诊所请了病假。

        張希琳想起了那一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獨自沿著街往前走，腦袋放著空。經過一個路口時，忽然看見有人蹲在路旁燒衣。

        梁雅婷的声音隔着大门传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想起了柴灣墳場，想起那座灰白色的石墓，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天，咙不再疼痛，咳嗽也逐渐止住。到了第七天，她的温再没有升高，连缠了她整整一个月的痠疲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個可笑的秘密，只能爛在肚子裡。

        颈间那从黄大仙祠求来的护符仍然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張希琳低頭攪動杯裡的咖啡，「體好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們沒有共同朋友，沒有聊天紀錄，沒有社交帳號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一次，门铃响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後，她低聲說了一句：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再看电视，也不再Threads。从前嫌屋里太安静，总要开着电视製造一点声音，现在她连用电视填补寂静的意也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梁雅婷看見她時，神情明顯怔了怔。

        羅皓謙說，他要回陰間。

        原來炮友，也能談得像戀愛一樣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，便再也壓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是沒有想過告訴她，可是要從哪裡說起？

        ——妳病好了没有？

        手机整日放在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說只是順手。他說他們只是炮友。

        罗皓谦离开后的第二天，张希琳退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

        「妳到底怎麼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张希琳躺在床上，没有应声。棉花糖站在她旁，低低喵了几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诊所的兽医打电话来关心她，问她什么时候能够復工。她说自己还不舒服，声音听起来的确虚弱，对方没有怀疑，只叫她好好休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Hailey，我知妳在里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短短四個字，輕描淡寫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時羅皓謙沉下臉，她獨自離開，不許回頭。後來他衣衫破損地回到家，她還拿冰袋替他敷手臂上的瘀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想走出家门，也不想见任何人。每天醒来后，她可以在床上躺上几个小时，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，直到棉花糖上床，以脑袋拱她的手臂，她才勉强坐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妳不是說已經病好了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起初是诊所打来，后来是梁雅婷。电话一遍遍震动，停下，过不了多久又重新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后来，她的明明已经恢復，却仍然没有回去上班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怎么不听电话？

        张希琳从来不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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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麼，他還會在那裡嗎？

        梁雅婷追問了幾句，張希琳卻沒有再回答。她低頭喝了一口咖啡，尖嚐到的盡是苦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事就打給我。什麼時間都可以，知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張希琳站在路旁，看著火光漸漸微弱，笑了出聲。

        屋里的窗帘终日紧闭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Hailey      妳回我一下

        婷婷发来的讯息也从最初的询问，逐渐变成焦急。

        說她在墳場吻了一張死人的照片，那隻鬼纏了她幾個月，與她日夜相處、盡最親密的事情，最後卻告訴她，他只是找個活人玩玩？

        萤幕亮起又熄灭。她侧躺着，安静地看完每一条讯息。最终，诊所发了一封通知她终止僱佣的电邮。张希琳看完，没有理会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外的人等了很久，最后只留下一袋食物。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，张希琳才打开门，把袋子拿进屋里。食物放进雪柜，几日后又原封不动地被丢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    分開前，梁雅婷抱了抱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希琳坐在床边，看着探热针上的数字，脸上没有半点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