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还在医院里等钱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的意思是，"蒋峥直起，"你现在出这条巷，明天早上，整个镇子都是你的故事。你在我这儿，只有这栋屋子知。"

        池杏的血往上冲："你调查我查得真细。"

    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吃饭了吗？"

        "不住这儿你住哪儿？"蒋峥一只手撑在车门上，俯看她。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"池杏，我今天那句话，是冲着你去的，也是冲着我来的。她是在告诉我——这个家的门风，我说了不算。"

        车停在蒋家老屋后门。蒋峥先下车，绕过来给她开车门，她没有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辆黑车在她面前停下。车窗降下来，是蒋峥。

        "感冒了。"池杏着手机，指节泛白，"有点感冒。"

        "我敢住店吗？"池杏抬起，"你今天站在巷子中间，说我偷东西。全巷都听见了。旅馆把我撵出来了。"她一字一字地问，"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？"

        车开出去两条街，她才发现路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杏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杏坐在车里，抱着她娘的箱子形状的念想，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了她两秒，目光在她扣到的领口上停了一停，又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厕所的灯惨白。她站在镜子前面，看着镜子里的女人——藏青衣，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，嘴上有一块结痂的破口，是昨晚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不住这儿。"

        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杏坐在路牙子上，看着对面诊所的灯。诊所的玻璃门上贴着红字：妇科检查。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儿，拖着箱子进了旁边公共厕所。

        "你什么意思。"

        池杏愣住了。她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里，听见一句接近"护"的话。可笑的是，把你推进泥里的，和伸手拉你的，是同一只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外，蒋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
        —

        "你声音怎么哑了？"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半度。

        钱没讨到，箱子没拿到，工作请了半个月假。工作。她拿起手机，屏幕上十七条未读，公司的群里@了她三次。

        "那说好了。"他笑起来，"我妈前几天还问，说什么时候两家坐一起吃个饭，把日子——"

        "跟你学的。"蒋峥淡淡地说，"看不看字。"

        池杏看着那个保温桶，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脏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很轻地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    她下了车。

        天黑透了，池杏拖着箱子坐在车站的台阶上。末班车五点四十就开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吃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"这不是去市里的路。"

        "这个点，"蒋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"去市里的黑车一百八，专拉你这种不敢住店的。上车。"

        池杏没拍门。她在床沿上坐下来，在黑暗里睁着眼。半夜，门锁轻轻响了一下，有人从门底下进来一个保温桶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杏在路牙子上坐下来，把电话拨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"嗯。"蒋峥看着前面，"你回市里能去哪儿？让那个辅警看看你现在的脸色？"

        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通红，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"高劲。"池杏打断他，咙里有个东西堵得她生疼，"我这边来人了，先挂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粥的香气从门里丝丝缕缕地飘进来，混着这栋老宅的陈年木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最上面一条，是高劲，一小时前发的：「忙完了吗？今天所里发了橘子，我给你留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"……快了。"池杏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稳得像在念别人的事，"这边账比较乱，对完就回。"

        "别。"池杏说得太急，缓了缓，"快完了，真的。高劲，橙子……橘子你留着吃。我过两天就回去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池杏坐了一夜板凳的腰替她了决定。她上了车，把箱子抱在上，贴着最靠门的一侧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安静了一秒。高劲再开口时，声音放了："杏儿，要不……要不我明天过去？你一个人在那边，我不放心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水龙拧开，捧着凉水一遍一遍地洗脸，洗到脸上的发疼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说了我没想要——"他停住了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，伸手推开了副驾的门，"上车。你想在车站坐一夜，随你。"

        "你在我眼底下，她就不会再动你。"

        "杏儿？"高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，"事情办完了？"

        "上车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眼泪终于下来了，无声无息，砸在手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"不上你了。"

，不敢坐四十分钟大巴回去——大巴上都是同乡。

        蒋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
        西厢房，一张板床，一床薄被。她进去之后，听见门外咔哒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"粥还是热的。吃点吧——你跟我哥较什么劲，先保住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