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架巨大的波音七四七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的跑dao上落了地，又hua行了十來分鐘才停穩。又過了十來分鐘，我同老公拖著兩隻沉甸甸的大行李箱，被夾在擁擠的人chao中間，一路擠出了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機場大廳寬敞得望不到邊，各色人等在眼前來來去去：衣著光鮮、西裝筆ting的老闆，打扮得超前衛的時髦女郎，還有穿得破破爛爛的下層人，白人、黑人、黃種人應有盡有。什麼樣的人都在這大廳裡碰得著，彷彿把整個世界都裝進了這一間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看著四周全然陌生的景象，我同老公都有點頭暈目眩。畢竟這是我們頭一回踏出家門到了外國，而落腳的地方，偏偏又是洛杉磯——一個過去只在電視螢幕上見過的城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建宏，大鵬怎麼沒來接咱們？」我拽住老公的袖口，像個怕走散的小姑娘，「他該不會忘了吧？那可怎麼辦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彆急，他不會忘的。」老公東張西望地說，「臨走時我在電話裡叮了他不知多少遍，他可是拍著xiong脯答應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？」我不高興起來，「飛機已經晚點了半個鐘頭，按說他早該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公推了推那副金邊眼鏡，拍拍我的手背安我的話：「興許是路上堵住了。咱們乾脆出去找他。對了，你順便聽聽廣播裡叽裡呱啦講的是什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認真聽了起來。托福和GRE我雖然都考了高分，可這種純正的美式英語聽著還是有些吃力，每句話裡總有幾個單字抓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沒講什麼要緊的事，」我聽了一陣說，「不過是哪一班飛機幾點幾分起飛、哪一班延誤了，請乘客留意之類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就沒點別的？比如怎麼辦手續、到外頭怎麼叫計程車之類？」老公還不死心，「靜靜，你真的聽清楚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沒好氣地回他：「你幹嘛不自己聽？你也學過英文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公嘿嘿一笑：「得了吧，你又不是不知dao我那點英文水準，連小學生都不如。要不然怎麼你能直接過來讀碩士，我卻得從語言學校混起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活該，誰讓你從前不好好用功。」我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正說著，旁邊忽然閃過來一個黑人，一臉熱絡的笑，一串串英文從他那厚嘴chun裡往外蹦：「嗨，你們是頭回到這兒來的吧？彆擔心，跟著我走，我可以送你們去旅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……不了。」我客客氣氣地對他笑了笑，「會有人來接我們的，不用麻煩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黑人zuo了個誇張的手勢：「不是我嚇你們，這個機場可危險得很。騙子、強盜多的是，專挑東方人下手，尤其是像您這樣漂亮的太太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嘮嘮叨叨勸個沒完，我只好心平氣和地跟他解釋。老公在旁邊聽不懂，只是憨憨地笑著——他一向笨嘴拙she2，就算不是語言的緣故，這種場合他也幫不上忙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容易才把那黑人打發走，我鬆了口氣，一轉頭，卻發現老公正望著什麼看得出神，鏡片後頭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建宏！」我氣得叫起來，伸手就去擰他的耳朵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公趕忙躲開，嘻嘻笑dao：「老婆大人彆誤會，我是在看哪種香水適合你，趕明兒也給你買一瓶，當作到美國的第一份禮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這才轉嗔為喜，可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：「只要你有這份心就好了。錢還是省下來，抓緊把家裡的債還掉要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說到債，老公也沉了聲，卻用極堅定的目光望著我，像是在表明他的意志和決心——再大的困難也壓不垮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哥！嫂子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耳邊猛地一聲高叫，大鵬那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。他簡直像變戲法似的從空氣裡冒了出來，把我們都嚇了一tiao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啊，你怎麼現在才來！」老公也大叫著迎上去，同他熱熱絡絡地握手，又像久別重逢的戰友那樣抱了一下，兩個人眼角都閃著淚花。他們打小就是最要好的朋友，從小就以兄弟相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實在對不起，老闆臨時有事把我叫住，結果耽擱了半個鐘頭。」大鵬ca著額上的汗，感嘆地說，「整整五年沒見了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笑著主動伸出手去：「是呀，這五年過得可真快。大鵬，你過得還好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還湊合吧。」他握著我的手，打量著我們，笑呵呵地說，「你們肯定過得很滋潤。大哥紅光滿面，嫂子看著比五年前還年輕漂亮得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少貧嘴。」我心裡歡喜，嘴上卻啐了一口，「兒子都快十歲了，嫂子早就是個老太婆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嘩，嫂子可真會說笑。」大鵬zuo出一本正經的樣子，「就您這驕人的shen段、這gu青春氣息，就算冒充高中女生都有人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咯咯笑起來，嗔dao：「大鵬，幾年不見，你在國外學會油嘴huashe2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大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提起一隻最大的行李箱：「走吧，咱們先出機場，到了車上再慢慢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輛八成新的黑色轎車，冷氣chui在shen上涼絲絲的，座位乾淨又舒服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鵬開著車平穩地出了停車場，不一會兒就上了高速公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同老公靠在椅背上，隔著車窗往外看：來來往往的車liu望不到頭，上下四五層的立體交叉橋，明亮的霓虹燈——這一切都讓我們看花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車子在紅燈前停住。路邊站著兩個穿得暴lou得不能再暴lou的女郎，衝著我們不停擠眉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