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过去，走过去时我的脚步陷进地毯，陷得像踩在发过的面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箱要清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垫给饭店也是垫给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大姐把箱底最后一张红纸揭起来，揭起来时纸在她手里抖了一下，抖得婚房的橘光把那折痕照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姐把领带从他脖子上抽下来，抽得慢，慢得像她这八年解过的每一条领带。

        姐夫没躲，不躲时他两手撑在箱盖上，撑得他整个人往前倾，倾得他衬衫下摆从我大姐买的里全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姐把棉被掀起来，掀得像掀蒸笼的盖，一层一层，怕热气跑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说是垫。」

婚房的门开着，开着是因为陪嫁的箱抬进来了，箱是我们家灶脚的木箱，箱上是三十年办桌磕出来的痕，痕里嵌着干掉的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红纸上的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咸不咸你都说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大姐站在箱前，箱盖这时掀开一半，掀开一半的箱里是一床红被、一床棉被、一条新裁的桌围，桌围是她替我妈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箱底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扶着箱沿，扶得箱沿的木痕在我掌心硌出一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尾款清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大姐把红被往上提，提得红被里的樟脑味扑出来，扑出来是我家衣柜的味，味里混着晒过的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从小抓盐就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妈的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大姐站起来，站起来时她把礼服的下摆抚平，抚得整整齐齐，整齐得像外场收桌时叠好的桌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领带在我车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钱不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纸下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箱底是包料的纸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门边，站得两手抓着自己的裙摆，抓成一团，抓得布上的褶全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罔市进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往门口看，看的时候门口站着姐夫，姐夫站在走廊的白光里，白光从他背后过来，把他整个人切成一块亮一块暗。

        姐夫走进来，走进来时他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，走到箱前他低看箱底，看的时间比看一只空杯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蹲不下去，蹲不下去时我扶住箱沿，箱沿的木痕在我掌心硌出一白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姐的声音很稳，稳得像她这八年的日子，稳到她伸手把箱盖压下去一半，压得箱里的红被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裙摆放开，放开时裙摆上那水痕落在婚房的橘光里，亮得她自己低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妈叫我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把桌围抱在前，抱得像抱一盆满水，抱得我的手臂压着口袋里的空红纸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拿到一条没解的领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清数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把桌围压在她肩上，压得她整个人矮下去半寸，矮得她靠在我手臂上，靠得她的发散开一角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数目在红纸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把桌围往腰上围，围得那水痕被红布压住

        「什么都没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西装内袋里的单据抽出来，抽出来时单据角过我大，得我大内侧那红又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门边不放，门这时像一块砧板，我整个人挂在门上，挂得像外场挂在货车边的那串抹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数目还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垫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车里还有我小姨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红纸递给我，递的时候她的指尖在我掌心停了一下，停得比收一杯空杯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姐把箱盖推到最开，推到最开时箱底出来，箱底铺着一层红纸，红纸是我们家灶脚包料用的，纸角被我爸的刀划出过痕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姐把桌围从箱里抽出来，抽出来时桌围在她手里抖了一下，抖得红布上的褶全散开，散得像收桌时褪下来的桌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红纸在我妈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单据在我口袋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大姐蹲下去，蹲得她白礼服的下摆铺在地板上，铺得像外场摆桌时摊开的桌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铁盒里只剩这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姐夫把单据按在箱盖上，按得箱盖上的木痕在他手下响了一声，这一声在婚房里出去很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红纸一张一张揭起来，揭得很慢，慢得像她这八年解过的每一条领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从小抓盐就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纸下面什么都没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桌围压在我手臂上，压得我手臂陷进布里，布被她掌心的凉焐出一痕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红纸接过来，接过来时红纸在我手里抖得压不平，抖得我自己都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清什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