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掉了你帮我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要娶你才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老廖今天在上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的卡车载这个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老板扣你一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去捡。」阿爸说，手掌还按在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骂了一遍那句在南港骂的话，带笑的骂，骂到一半手掌从桌上抬起来，抬起来的时候手掌撞到那叠钞票，钞票从桌上飞出去，飞成一沓白的，散在地上，散到桌脚、鞋柜前面、我的脚边。她弯腰去捡，阿爸也弯腰去捡，两个人的撞在一起，撞在额上，撞出一声闷响。阿爸嘶了一声，她骂了一声，两个人都蹲在地上，谁都不让谁，手掌在同一张钞票上碰到，碰到了都不放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蹲下去，把那张钞票从他们两个人的手掌底下抽出来，抽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的手掌都拍到我的手上，拍得很重。我站起来，把钞票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账本推到一边，推得账本撞到杯子。她说你老板扣你一半，问我站在那里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桌上的水往茶几那边抹过去，问阿爸他有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维勋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懂你要嫁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小婷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过去。我拿抹布桌上的水，到一半她的手从旁边伸过来，把抹布拿掉，扔到水槽里。她的手掌按在我的手背上，按得很重，掌心是热的，热的里面有一点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家在上面吵。」她把薄荷放在桌上，薄荷上的水在桌上摊开一小片，「你们家的窗没关，你金枝笸讲话整条巷子都听得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要你过去把桌上的水掉。」她把睡的下摆拉下来，拉得很用力，布料在弹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下去顺便把槟榔跟笸买回来，笸今天缺薄荷。」她骂，带笑的骂，「你要经过蔡笸的摊，你要跟她讲我今晚不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下去买槟榔。巷子里的水从墙往巷口，红光在水里碎成一块一块。蔡笸在摊子里面剖槟榔，她把薄荷那一包从冰箱里拿出来，冰箱的压缩机在嗡，嗡到一半会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儿子睡遮雨棚。」

叫谁来载你。」她把笔放到桌上，笔到桌角，「我叫蔡笸，蔡笸的机车坐两个人，小婷要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鸡巴在子里，得子在动。」她骂，带笑的骂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来看我，看我子上那个起来的形状，问我要不要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张我数过的。」阿爸说，手掌压着那张钞票不放，手指是的，指里有柴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门口，手还撑在门框上。我的鸡巴到发痛，到我必须把手垂下来才不会被布料到。她转过看我，眼睛在灯下有点红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今晚不在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她骂，带笑的骂，骂我们两个一个模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在抢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十九，你不懂。」她骂，带笑的骂，把钞票一张一张从地上捡起来，捡一张弹一下，弹齐了进抽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有卡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老板扣你一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爸没动。他坐在那里，手掌按在腰上，按到一半又嘶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放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天天坐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捡东西子会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门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载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今晚要去彩券行。」她把睡的口卷到膝盖，卷得很整齐，「我要跟老廖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扣一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吵不过他。」她把桌上的杯子扶起来，杯底在桌上留下一块圆的印，「你在这里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给他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猫睡过你还坐。」她站起来，站起来的时候手掌在膝盖上抹了一下，「你去把你的机车牵进来，晚上下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们在数钱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刚回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进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嫁他你要什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骂我收老廖的钱。」她把账本捡起来，账本上的水在她手里滴了两滴，「我收他的钱我要给他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嫁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，把账本合起来，合的时候手肘撞到桌上的杯子，杯子倒下去，水在桌上成一滩，到账本上，把账本上的数字泡糊了一块。她骂了一声，把账本抽起来，抽的时候手了一下，账本掉到地上，她弯腰去捡，睡的下摆从下去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明天要迟到更久。」他把账本合起来，合的时候手掌在封上抹了一下，「你每次都说不迟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的腰。」她回，「你的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遮雨棚有遮雨棚的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猫睡你的机车坐垫。」她把账本放到桌上，放得很正，「他每天坐猫的坐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爸在沙发上站起来，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腰响了一下，响得很闷。他走过来，站在她前面，低看她。他比她高一点，高得不多，高到他要把下巴抬起来才看得见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爸在沙发上没讲话。他把手机放到桌上，手掌按在账本上，按得很重，按到一半会嘶一声。他的眼睛在我的子上停了一下，停得很久，久到我想要把并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卡车载房贷，房贷载银行。」她把抹布丢到一边，丢到桌上弹了一下，「银行不会载我，老廖会载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有两间店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扣一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在上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腰。」他说，手掌按在腰上，按到一半又嘶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要嫁他你要睡遮雨棚。」她把抽屉闩上，闩的时候手肘撞到账本，「遮雨棚下面有猫，你的机车坐垫猫睡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跟我讲了。」阿爸的手掌按在茶几上，茶几上的啤酒瓶晃了一下，「他要娶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会迟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卡车修一次比买一次贵。」她骂，带笑的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猫不睡坐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金枝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连一半都要跟你的老板吵。」她骂，带笑的骂，骂的时候手指在我手背上一弹一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