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金枝在桌前把账本摊开，又开始念数字，念到一半停下来，把笔放到嘴上咬，咬出一白的印。她的脚在拖鞋里动，脚趾蜷起来又张开，脚背上的那块疤在灯下是凸的。她的袜口那里有一块颜色深的地方，是昨晚干的，她今天没换袜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猫会睡你的机车坐垫。」她把发拨到后面，「她今天穿那条碎花的裙子，我昨天拍的那张，她那个屁很会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家的人都说你明天。」老廖笑，笑的时候把钞票用两手指弹齐，弹得很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个月的房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睡穿上，睡是宽的，口那里有一块深色的印。她把发扎起来，扎得很高，脖子出来。她走到门口，把门拉开一条，往外看，又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廖也在楼下。」她站起来，浴巾到地上，掉在桌脚，「你蔡笸也在楼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坐你的彩券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明天给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在楼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一天站十个小时。」他把polo衫的领子放下来，领子上有一圈汗的痕迹，「我四十八，我站一天要坐两个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让我过去，把账本推给我，指着一行，说这个月的房贷在这里，差一沓，让我去跟老板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上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金枝把桌上的钞票拿起来，进抽屉，的时候手肘撞到账本，账本到地上，她弯腰去捡，睡的下摆从下去一半，我站在她后面，看见她的在灯下张着，里面是红的，淫水把两片黏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问阿爸，阿爸会说好。」他把信封压平，压在账本上，「阿爸欠我彩券的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廖在门口换拖鞋，拖鞋是他的，他自己带来的，一双新的，塑料的，鞋底还有模线的边。他把那袋苹果放到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信封里是钞票，他把钞票抽出来，站在灯下数，一张一张弹开，念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那里，手撑在桌沿。她的手从桌下伸过来，握住我的手腕，握得很紧，指甲掐进。她的掌心是热的，热的里面有一点汗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廖没说话。他去阳台，把窗推开，窗外的红光扫进来，扫在他的脸上，扫了一半又退出去。他说楼有水塔，水塔旁边可以放一张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水塔旁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不要再讲。」她骂，带笑的骂，让我去把机车牵进来，「机车雨衣的胶味在你上，你上没雨，云有。你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我拉到她前面，拉到她的膝盖碰到我的。她说我站一天，鸡巴在子里，以为她在楼下听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二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怎么知是我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笔丢到桌上，笔到桌角才停。她说她阿爸的卡车上个月修了两次，修一次比买一次贵，问我知为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的彩券行有椅子。」他把钞票放到桌上，推到她手边，「我帮你把楼整理出来，你要不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要问阿爸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在旁边站着，手还撑在桌沿。老廖看我的时候眼睛眯着，看不见眼珠。他的手指很短，指甲修得很平。他说维勋在便利商店，他晚上都跟我买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今天了。」

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睡水塔旁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什么都知，你什么都不。」她骂，带笑的骂，笑的时候手指在桌上一弹一弹，弹的是数钱的那个节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他在帮她缴房贷，说他算过了，一沓，数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没要房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下楼牵机车。巷子里很闷，墙在散热，散到一半开始滴水，地砖上一圈一圈的深色。我把机车从第三盏灯下面推到骑楼下，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才发动，化油那个病还是那个病。我推车的时候，小婷从骑楼里出来，手里拎一袋衣服，要去投币洗衣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机车放哪里。」他说，「机车巷第三盏灯是坏的，我晚上走过，你的机车停在那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在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掉了你帮我捡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捡东西子会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要娶她，你要睡哪里。」她把袋口收紧，收的时候手指在袋子上抹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车牌。」他把阳台的窗闩推上，闩是锈的，他推了两下，「我数钱数到半夜，我会看车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