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喜欢碧玺。”她轻声说，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坠子，“因为它像……父亲的眼睛。看起来是冷的，但仔细看，里面有光在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父亲还没仔细看呢。”她仰，把耳环举到耳边比划，“您看，我这裙子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好像没人在看呢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店主开始热情地介绍。白雾凛心不在焉地听着，目光却飘向站在窗边的路德维希。

        白雾凛跟着店主走上旋转楼梯。路德维希跟在后面，脚步声沉稳，存在感却像一沉默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德维希的目光不得不落在她脸上，耳朵，脖颈，还有那枚悬在锁骨中央的、电光色的碧玺。

        白雾凛却笑了。她把耳环放回托盘，径直走向他。店主识趣地退开几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白雾凛把手放进他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店主眼中闪过光，态度愈发殷勤：“小姐这边请。我们楼上有更私密的展示间，也有些……更适合年轻小姐的款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离他只有一尺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在社交礼仪的边缘试探。

        店主的呼似乎都屏住了。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以。”他说，两个字，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，面向窗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，”她唤，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，“您觉得这个好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白雾凛笑了笑，带着某种得逞意味的弧度。左颊的小痣随之微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，然后下，落在她手中的耳环上，再移回她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德维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。他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掌温热，干燥，指腹有薄茧。握住她手的力控制得恰到好，足够稳，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接，一即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白雾凛拿起一副耳环。小小的珍珠坠子，用极细的金链穿着，晃动时像泪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背对着房间，望着窗外街，手杖轻轻点地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淡金，却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，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碧玺。”他终于说，目光落回她颈间那抹妖异的霓虹色，“更特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德维希缓缓转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白雾凛瞥了一眼那艳的红色，摇了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伯爵大人！真是荣幸之至。这位想必是……”他的目光落在白雾凛上，带着评估和惊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女儿，瑟拉。”路德维希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    店门被殷勤地打开。室内光线比外面暗许多，空气里弥漫着抛光金属和丝绒的淡淡气味。深色胡桃木的展示柜排列整齐，玻璃柜下，各色宝石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诱惑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店主立刻换了另一个托盘。这次是珍珠和钻石的组合，巧，秀气，符合贵族少女的审美。

        二楼展示间更加奢华。深红色纸，水晶吊灯，天鹅绒沙发。几个丝绒托盘已经摆在中央圆桌上，上面铺着黑色绒布，衬托着那些璀璨的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下车站定，仰看了看店铺华丽的门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白雾凛看见，他下楼梯时，手杖第一次真正地、轻轻地倚靠了一下地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错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天穿的雾霾蓝丝绸，与珍珠的温光泽确实相得益彰。耳环悬在她耳侧，轻轻晃动，几次几乎碰到她细腻的耳垂肌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随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看看。”路德维希打断他，转向白雾凛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“喜欢什么，就记在账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背影直，脚步沉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陷阱题。无论回答哪种，都意味着他仔细想过什么适合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位着黑色燕尾服、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士快步迎上来，显然认出了路德维希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最终，他只是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维也纳最古老的珠宝商之一。”路德维希走在她侧，保持着恰到好的距离，“皇后陛下也是他们的主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选好了就下去。”他说，转，率先走向楼梯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某种支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太沉了。”她说，声音的，“有没有……更轻盈一点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要这个了？”白雾凛追问，杏眼睁得圆圆的，一派天真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德维希看着她。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，那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父亲，”她又靠近了半步，现在，她上淡淡的花香几乎要侵入他的气息范围，“您送我碧玺，又让我挑珍珠……您觉得哪种更适合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依旧越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，魏森巴赫小姐。”店主深深鞠躬，“欢迎光临。请问今日想看些什么？我们刚到了一批哥比亚的祖母绿，成色极佳，还有一批来自印度的月光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姐觉得这款如何？”店主拿起一条红宝石项链，宝石硕大，切割华丽，“非常适合您的肤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