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微浅浅笑了笑，服见礼：“俞贵人好，谢姐姐关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常在连忙说：“娘娘息怒，嫔妾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韩微等人笑够了，这才缓缓开口：“听闻先帝曾写了首《海棠》，说“海棠院里寻春色，日炙荐红满院香”1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俞贵人，我们说我们的，你这么宽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，她若是摇，便是自打嘴巴；可她若是点，便是承认自己连先帝都觉得俗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想让亭芳过来散了人了事，程夫人却在一旁念叨说  “礼不可废”，生怕她骄纵过，在后过多地得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帕子在鼻尖挥了挥，出一副嫌弃的样子：“这满殿的香气，熏得我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德妃在亭芳的搀扶下坐上主座，厉声问：“陈常在，本问你，这满厅海棠何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夫人拦都来不及，眼睁睁瞧着自家女儿甩出鞭子打在陈常在跟前的砖上，吓得人扑通一声跪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不容易掩了火气，可谁想，她刚走进殿门，便听到这番猖狂言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脑子转得飞快，须臾开口笑：“韩才人不仅审美不行，连耳朵怕也是不好使。海棠香虽好，但那也得是生长在地里经过日晒后散发出来的，你这摘了花放在厅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说话的人穿着一碧山翠绿的衣裳，指尖在屋子里摆放的海棠花上随意拨动：“只知德妃娘娘喜好海棠，便将这满屋子都摆上了海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语毕，她便往前走了一步，不动声色地拉开俩人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向坐着的各位妃嫔服，看向陈常在，笑意盈盈地问：“常在姐姐难觉得先帝说错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俞贵人面委屈地咬了咬，走到韩微面前，温声安：“妹妹莫要放在心上，她们一贯如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心里一惊，齐齐扭向殿门口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不知德妃娘娘见了，心情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还用想，定是气得不行，得让人掌嘴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常在跟前的砖又被甩了一鞭，顿时裂开几口子，有一个裂块沿着陈常在的脸侧飞了出去，吓得她脸色瞬间苍白，不敢再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向韩微，用帕子掩嘴笑着说：“韩才人是不是不识字啊？是否知晓‘俗’字怎么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侮辱先帝，这罪名压下来，轻则罚她一人，重则全家问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毕竟是庶女出，没什么教养学识也是可以理解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看了眼周围的海棠，说：“还是能看得出妹妹花了好些心思摆上的，德妃娘娘大人大量，我帮你一同说说，定会原谅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常在脸瞬间就黑了，她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瞬间就聚集在自己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说了，”一位着天缥浅蓝色装的女子走出来，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，却不想无人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该得罪的、不该得罪的她早已得罪了个遍。

        俞贵人这一番话，看上去像是安她，话外却坐实了她“俗气”、“惹恼德妃娘娘”且将那些“一贯如此”的嫔妃给说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德妃娘娘手里捧着支海棠走进厅内，后跟着的是程将军一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德妃满怀喜悦地想跟自家亲人好好聊上几句，想起殿内还有这些个嫔妃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适时跟着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常在心里暗不好，却不得不回话。“玉、玉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姐姐，”韩微说，“姐姐竟觉得这满殿海棠俗气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常在攥着帕子的手骤然缩紧，手心的疼痛令她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韩微愣了愣，扭看了眼江嬷嬷。

        江嬷嬷蹙着眉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咣当！

        众人觑着韩微，三三俩俩坐在一起悉索说着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俞贵人像只受惊的兔子，连忙拉了韩微后退几步躲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谁能想到，韩微竟扯上先帝了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拍屁拍到上，也是本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好不容易再见到家人，德妃不想破坏心情，便带了家人一同前来，等回了众人便是自家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常在话理不，确实是俗了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上还碰到一小太监不看路，匆匆忙忙撞上来，得亏程少将军拦了一下，不然依着那不懂规矩的样子，德妃当场就要发火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，满厅的妃嫔便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常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乐不可支地说：“还需再问吗？难这不俗气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疼，那就回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刹那间，玉棠殿正厅安静至极，刚笑得最欢的几个人，立即用团扇掩脸，不敢再说话。

请德妃娘娘，便听有人说：“我以为韩才人是有多大的本事，竟然挤走了姜才人来办这生辰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瞥见众人脸上或是嘲讽或是幸灾乐祸的样子，韩微突然意识到，让自己在屋内摆满海棠花，怕是德妃娘娘私下的主意，众嫔妃们皆不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