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他形化作一青煙，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戒備森嚴的囚所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次金軍的主將，並非完顏婁室，而是更爲狡詐狠毒的完顏宗翰。他雖震驚於蘇清宴的神通，卻並未強攻，只是將大軍遠遠圍住，顯然是想將他們活活困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裏，他召集盧副將等一衆將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平日裏受盡他們恩寵，滿口忠君愛國的大臣，投降的投降，逃跑的逃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再多言，一手一個，架起早已被折磨得虛弱不堪的徽欽二帝，施展輕功，如鬼魅般避開重重守衛，掠出了五國城。

        衆將士聞言，皆是虎目淚，跪倒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蘇清宴扶起盧副將，沉聲：“國破家亡，非是作此兒女情長之時。記住我的話，活下去，打回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們從小嬌生慣養，何曾受過這般苦楚。即便徽宗服用了晏齡丹，體機能遠勝常人，可這般長途奔襲，依舊讓他氣如牛，雙發軟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個決絕的念頭，在蘇清宴心中成形。

        蘇清宴點頭，當務之急，是脫離此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蘇清宴望着後漆黑的夜色，那裏隨時可能有追兵殺來，心中焦急萬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將軍！萬萬不可！”盧副將大驚失色，“此去九死一生，大軍不可無帥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囑咐完畢，他不再多言，轉入夜色。一孤寂的影，就此踏上了前往金國腹地的漫漫長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承聞……歇……歇會兒……”徽宗癱坐在地上，大口着氣，“我……我實在是走不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徽欽二帝被他這麼一說，想起在金營中所受的種種非人屈辱，想到那些金人猙獰的笑臉，一恐懼與求生的慾望壓倒了體的疲憊。

        長期對峙下去，糧草耗盡，必死無疑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才逃出城不過十餘里，二帝便已是極限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徽宗與宋欽宗看到那熟悉的影憑空出現，先是驚得魂飛魄散，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。

拉長戰線，極易被宋軍分而擊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正是因爲大軍不可無帥，”蘇清宴的語調平靜而堅定，“所以我命令，從我離開這一刻起，盧副將，你便是全軍主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皇上，太上皇，恕臣救駕來遲，罪該萬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蘇清宴取出幻影筒，憑藉超凡的目力，在數裏之外準地狙殺了幾名金軍的副將與偏將，引起了對方一陣騷亂。但完顏宗翰本人深藏中軍，防衛森嚴，讓他無從下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們又命二帝諭令尚在城中的皇太子趙諶出城投降。統制吳革等人泣血力諫，願募死士護衛太子突圍。奈何太子少傅孫傅等人優柔寡斷，竟想出尋人冒名頂替的昏招，最終被已投降金人的範瓊挾持，將太子與朱皇后送入金營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昏暗的油燈下，兩個穿布囚衣，形容枯槁，滿面屈辱與絕望的人，正是曾經高高在上的大宋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等誓死追隨將軍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石承聞吶……”徽宗泣不成聲，連對蘇清宴的稱呼都變回了當初在宮中煉丹時的舊稱，“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，快，我們先逃出去再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！”宋欽宗顫抖着嘴脣，第一個叫出聲來，“是……是先生嗎？你來救我們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欽宗更是狼狽，扶着一棵樹，彎着腰劇烈咳嗽，臉色慘白。

        靖康之恥，國之大殤。除徽欽二帝外，趙氏皇族、後宮妃嬪、文武貴卿三千餘人，盡數被擄往北地。東京城中公私積蓄，被搜刮一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將軍保重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哭聲震天，卻無人能擋住金軍的刀兵。太子趙諶，就這樣在萬民的淚水中，被押送北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，容朕……容朕口氣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雙方就此陷入了詭異的對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皇上，太上皇，現在不是歇息的時候！”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嚴厲，“我們連金國疆域的一半都還沒走出！必須堅持住，等回到大宋，回到家，再說其他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蘇清宴單膝跪地，聲音嘶啞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徽宗老淚縱橫，他一把抓住蘇清宴的手臂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他想過無數種可能，卻從未想過，在他們父子二人淪落至此，被天下人拋棄之時，最後一個來救他們的，竟是蘇清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們對視一眼，咬着牙，相互攙扶着，強撐着從地上站了起來，顫顫巍巍地繼續向前挪動。

        蘇清宴一路北行，扮作民，所見皆是餓殍滿地，哀鴻遍野。他終於抵達了傳說中關押二帝的五國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意已決，獨自潛入金國，設法營救二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環視衆人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若我此去不回，你們便奉盧將軍爲主帥，與金軍抗戰到底。若實在無法對抗，便放棄北地，率軍南下，爲大宋保留最後一絲元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一日，太子車駕出城，滿城百姓追隨哭號。太學生們伏地叩拜，攔在車前。太子在車中大呼：“百姓救我！百姓救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金人廢宋欽宗爲庶人，迫徽宗脫去龍袍，受盡百般凌辱。